在初夏的北京走街串胡同时,那种新奇的感受令我似曾相识,我回忆起了十余年前看猪乐桃的自传式绘本《童年时光机》里的场景:猪乐桃一家在北京时的生活。那正是我读高中的时候,那几年里,猪乐桃出了三本自传式绘本,讲述她的童年经历:由于父母是知青,被下放到云南西双版纳,她也在这里出生,并度过了最初的童年时光。而后她在小学期间又辗转到扬州以及上海的外婆家,并最终在初中时回到父母工作的北京,一家四口得以团聚。
三本书的内容不算太多,但是可以看出猪乐桃是个足够真诚的人,她会把很多人羞于启齿的人生经历毫无保留地展示出来,毫不吝啬害羞地和世人分享;同时她又是个足够细腻的人,80后少女成长过程中的所有微妙的情绪都得以展现,从而帮助很多人投射和回忆起自己往昔的成长经历。而她出道时的代表作《玛塔》,显然也带有她成长经历的影子。
但之后不久,猪乐桃和她曾经的师傅姚非拉的撕逼如同巨石一般迅速把沉寂已久的中国漫画界给砸得稀里哗啦。还挺让人唏嘘不已的。我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了这回事,后面也就没有再关注她本人了。
在从北京回上海的火车上,我在豆瓣上查找猪乐桃的作品时,知道她做了妈妈,还把自己的育儿经历画成了新的绘本,便赶紧在当当上下了订单。
猪乐桃的儿子叫豆子,也是一个十分调皮的小男孩了。在一开始,猪乐桃就交代了豆子三岁时,她和豆子爸因为家庭观念的冲突而选择了离婚。她无法平衡自己家庭主妇的身份和曾经作为画手的职业角色的关系,她无法成为丈夫心目中的理想妻子,最终决定结束这场令双方都感到痛苦的婚姻。这一点挺让人感到诧异和惋惜,在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后,像猪乐桃这样活泼可爱的人,应该会组建一个很幸福的家庭吧,但她却直言,在豆子出生后,她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简直令人无法相信。
成年人的快乐,实在是太难了。好像曾经笃定认为是对的人,也会有各种分手的一天。
好在豆子一点一点地治愈了猪乐桃。豆子对猪乐桃说:
妈妈,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我对你的爱,要比地球还要大,可以飞到太空的每个角落,到达每颗星星上~
妈妈,别担心,你缺爱的时候,就来我这里充满吧~
妈妈,我觉得好幸福啊~
我是你亲生的,所以你要多爱我一些!
对于一个还在上幼稚园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似乎稍显成熟,但又好像合情合理。其实,一个正常的孩子不会吝啬表达自己的情感,尤其是他的妈妈是猪乐桃这样古灵精怪,似乎也长不大的大人。国人一直以来追求含蓄和婉转,这样的传统和教育下,人的情感似乎也被压抑,让人羞于和耻于表达出来。进而导致人与人,哪怕是亲人间,也形成了厚重的钟形罩,把自己给牢牢包裹起来,成了歌曲《Shall We Talk》中的画面:
孩子们只会贪玩,父母都只会期望
为什么天南地北不能互相体谅
蟋蟀对着螳螂,有什么东西好说
……
请你说,我们为何变成陌路人的模样
请你说,还有什么比沉默难堪
难道互相隐藏,就能避免了失望
表白有什么可怕,请你不怕为难,不要拐弯
Shall We Talk
回到绘本本身,《听见:和豆子的日常对话》是一个个日常片段的集合,和《童年时光机》系列相比会更加琐碎和片段化。毕竟《童年时光机》是猪乐桃时隔多年后对记忆的回溯和整理。而《听见:和豆子的日常对话》则是对当下发生的事情的记录和感悟。但这不妨碍猪乐桃多年来始终如一地用画笔来表达自己,来记录自己的故事。
我想到了还是高中生的时候,自己看《童年时光机》的那种心情,那种对奇妙的精彩的人生的羡慕,相比之下觉得自己的人生实在是寡淡温吞如白开水。而这种阅读不失是繁忙学业中的温暖慰藉和小小调剂。时光荏苒,我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工作,一晃十年就这么过去了。猪乐桃也从恋爱结婚到生子离婚,从一双人到三口之家又成为单亲妈妈。时间在推着人在各自的生命长河中往前进,总是充满着各种意外和不可预知的故事。但能通过自己的方式留下这些记忆和心情的人总是幸运的,因为她们为体验仅有一次的生命留下了鲜活的烙印,打动了能够为之产生共鸣的人。
我想,这也是很多人和我一样,都喜欢猪乐桃的原因所在吧。她足够真诚,也十分有趣,细腻的内心能够明察秋毫,而牢固的记忆则成为巨大的素材库,让我们通过她的创作看到她一直在成长,反思和成为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