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了国产动画电影《白蛇：缘起》和Netflix出品的韩剧《王国》，个人认为对于中国和韩国的影视工业而言，它们都是当下标杆性的作品，达到了一流的水准。有趣的是，把这两部作品放在一起看，有很多相似之处，这不是巧合，而是东亚文化共享的精神内核在今天的延续。
改编不是乱编
《白蛇：缘起》虽然借鉴了中国民间神话传说《白蛇传》，但它演绎的是个全新故事，并且继承了中国神话的基本特征。这个故事的背景虽然是晚唐年间，但朝代只是借用，其实质是对历史的架空和重新演绎。而《王国》的故事背景也是架空于发生壬辰倭乱后的朝鲜王国。
架空历史题材是韩剧的一大特色，但对于历史悠久的东亚地区而言，借古讽今的历史剧集都有不少的拥趸。而这背后的文化特征早已延续数千年之久。
无论是《白蛇：缘起》，还是《王国》，封建王朝下底层百姓生活的悲惨都让人唏嘘不已。《白蛇：缘起》中王朝末年，兵荒马乱，唯有捕蛇才可以免除沉重的赋税和徭役，但捕蛇是件凶险的事情，以至于为了生存下来，人们不得不与猛兽搏斗。苛政猛于虎。而《王国》中，底层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遭受冻饿之虞，而上层贵族则在狂欢中糟践食物。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对于中国也好，日韩也好，漫长而残酷的封建王朝是文化历史上绕不开的。很多古老的神话传说能够流传下来，也是刻画了封建王朝下底层百姓苦不堪言如蝼蚁般的生活，以及他们对美好生活以及救世主的向往。这种传统也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衣冠禽兽的反派
两部作品中的反派都位高权重。《白蛇：缘起》中的国师位高权重，本应铲除妖魔鬼怪，造福人间，却成了不断逼迫百姓捕蛇的佞臣。这与男主阿宣的感慨 “人间多的是长了两只脚的恶人“不谋而合。蛇母看似构筑了一个蛇妖互帮互助的乌托邦，最终却和国师走上一条路，牺牲一个个蛇妖。所以无论是人是妖，活在底层的似乎永远朝不保夕。
《王国》里的外戚海源赵氏家族的头领，国丈赵学洙面对战乱后满目疮痍的国家，没有丝毫的责任感，而是充满了对权力的贪欲，在国王过世后，一心只想把世子李苍除之后快，最终扶持自己女儿的孩子成为国家继承人，以外戚的姿态享受种种特权。人命被他视作草芥，即使是可以摧毁一个国家的瘟疫席卷而来时，他都把自己的私欲放在首位，结果是自己亲手酿成了一个个悲剧。
反派总是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脸，嘴上说着漂亮话，实际却心狠手辣。这与儒家文化脱不了干系。封建礼教从来都是坏人的遮羞布，是当权者为非作歹的工具。反派就是衣冠禽兽，而且坏人不仅坏，还有本事和权力，让人无可奈何。真正的历史，恐怕是过犹不及。
没有主角光环的主角
虽然两部剧里面的男主角都是拯救万民于水火的英雄。但是他们却丝毫没有所谓的主角光环，《白蛇：缘起》里的阿宣无父无母，住在捕蛇村里却从来捕不到蛇，一看就是苦命的娃。《王国》里的世子李苍虽然是国家继承人，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但因为自己庶出的身份，其实从小到大就生活在阴影之中，世子的身份摇摇欲坠，而当后母即将生产时，自己成了大逆不道的谋反之徒，连生命都受到了威胁，活下去成了他唯一的追求。这可能是我见过的最凄惨的国家继承人了。
读书的时候广电概论课上研究东亚电视剧，那时候就发现苦难是电视剧中人们乐此不疲的元素，主角的成功离不开磨难的历练，就如同遭受九九八十一难方能取得真经一样。“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这又是东亚文化的特征之一。
这样的主角似乎没有所谓的主角光环，但是他们真正的光环来自于其纯洁宝贵的品质。即使成了妖，阿宣也要去拯救村民不受蛇妖的威胁。世子李苍没有像其他达官贵族一样抛弃老弱的草民独自逃命，而是在关键时刻发挥了自己的作用，并大声疾呼自己和那些人（达官贵族）不一样。
春秋笔法的存在使得东亚文化的情感表达显得含蓄而内敛，但其本质上依然是爱憎分明的。从这两部作品就可以看出，歌颂的与批判的都泾渭分明，这也是东亚在神话和民间传说中所体现的精髓，因为它们不是因为文字记录才流传下来的，它们是一代代民间百姓口语相传的结果。与童话寓言的警示和教育作用不同，神话传说是情感的直观流露和表达，是文化更深层次的肌理。
大众终究是愚昧的
虽然底层大众永远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但是这两部作品都直观反映了大众的愚昧。阿宣被困在法阵中命悬一线的时候，村民却以他是妖为由迟疑了起来，不愿出手相救，这与舍己为人的阿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和反差；《王国》里，即使被告诫这些尸体晚上会变成噬人肉的怪物，无论是底层百姓还是达官贵族都视其为笑柄，甚至对焚烧尸体产生了极大的抵触情绪。而这最终成就了剧集中的一个个悲剧。
这样的例子实在是不胜枚举。这可能与东亚文化一直倡导的精英主义有关，但其实质上是对历史经验的直观反映。
这两部作品能够谈论的地方还有很多。但是其流露的东亚文化和价值观都是共通的，我认为这也是为什么历史题材的韩剧（比如《大长今》）和日剧（比如《阿信》）更容易被更多国人所接受的原因所在，真不是因为大家都是一样的黄皮肤，用着筷子那么简单。其背后的文化意向和表征，其实还有很多可以思考的空间，何况古代朝鲜和古代日本还和我们用着一样的文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