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下学期的语文课，既要学李白的《蜀道难》，又要学杜甫诗三首。然后比较现实主义风格的杜甫和浪漫主义手法的李白。那时候，16岁的小小年纪，缺乏人生的阅历和知识的沉淀，只记住了因为李白的诗有着瑰丽的想象，所以具有浪漫的气质；而杜甫的作品以朴素的笔调抒发自己的忧国忧民之情，所以他的作品也极具现实色彩。坦率地讲，那时的我对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的了解，肤浅又片面。
2018年的戛纳电影节使贾樟柯的《江湖儿女》和毕赣的《地球最后的夜晚》名声大噪。入围主竞赛单元的《江湖儿女》在戛纳电影节首映，获得了《银幕》场刊 2.9 分的评分。在 4 分满分制的评分中，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而入围一种关注单元的《地球最后的夜晚》也因为长镜头受到了外媒的赞叹。为什么刚好是这两部电影呢？我曾抱有一种恶意的偏见，因为这两部电影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中国贫穷落后混乱而肮脏的一面，迎合了老外们对中国的刻板印象。
但当我看完这两部电影后，我深刻感受到，《江湖儿女》代表了中国电影现实主义的集大成者，而《地球最后的夜晚》则是中国电影浪漫主义的突破。老外真的是识货的。
纵然有在灵堂前跳国标舞，UFO般的流星闪耀夜空这样魔幻的片段，《江湖儿女》从头到尾都弥漫着一股写实的气息。尤其是最后，斌哥留下了一句话，走了，默默地告别巧巧，消失在监控的视野之中，这便是现实：相爱的两人兜兜转转，却最终没有终成眷属，只能相忘于江湖，幻想被敲碎，却又合情合理。
《地球最后的夜晚》最后，罗紘武和凯珍在旋转的房子里相拥而吻，而这只不过是大梦一场的结束，但相较现实的残酷无情，这一幕足以让人感受到极致的浪漫。
《江湖儿女》在放大现实的荒谬，被人顺手牵羊后的巧巧流落异乡的街头，混进了街头的结婚宴席里，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连敬酒的时刻也不放过；为了解决生计，她不得不在高档酒肆四处游荡，寻找合适的猎物，冒充所谓的姐姐来诈骗被搞大肚子的妹妹的营养费。这便是现实中的江湖，一个人落魄至此，为了生存下去，就会 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地球最后的夜晚》有着许多不合理的地方，但却无形中营造了浪漫的氛围。盯梢了那么久，作为小偷的万绮雯玫对钱财不动心，却将一本绿皮书视为珍宝，因为这本书讲了一半的爱情故事；旅店老板愿意一天听一个万绮雯讲的故事来免除她的房费，直到最后和她成婚……这些听起来就荒谬的事情，杂糅进了电影里，却变得浪漫而多情，更何况这部电影有接近一半的时间都在讲一个浪漫的梦，罗紘武在冬至的夜晚遇到了另一个万绮雯，也就是凯珍，美好到这一夜足以是地球最后的夜晚。
在现实主义的《江湖儿女》中，纵然展现出时间的变迁，但这种时间的流逝呈现出的还是线性的关系，人物的成长变化跃然幕上；而在浪漫主义的《地球最后的夜晚》里，过去和现在交织在一起，记忆和当下纠缠不休，恍恍惚惚之中，男主角的深情一点一滴地在流淌。
两部电影，两个爱情故事，都以破碎收场，但给人的感受大相径庭，各有韵味。电影和文学本质上果然是相通的。虽然这两部电影最终在戛纳上颗粒无收，但足以向世界展现中国电影的艺术水准。这两部电影一起出现在戛纳，也许是2018年为数不多最值得怀念的事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