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录 辉言辉语

金盆岭上空无一人

许多人知道金盆岭这个地名,都源于奇志大兵脍炙人口的双簧演出《洗脚城》:

哈利油我开了个洗脚城,地点就在金盆岭。

但金盆岭究竟在哪里,我却一直无从知晓,直到去了湖南革命陵园,我才知道这座陵园就建在金盆岭上,这座西边面向湘江,其他三面岗峦环抱的矮山原来不只是简单的地名,而是真实存在着的。

金盆岭的山脚坐落了大量的厂房,充斥着这座工业化城市的烙印。颓圮的厂房和老朽的职工宿舍在城市棚改的浪潮下幸存了下来,也许是因为这片并无什么商业开发价值。背靠着这样一座大坟山,使得这里反而成为了城市历史的活化石。

秋天来临后这里遍地的梧桐叶无人打扫,似乎如荒郊野岭一般。建国前,这里确乎就是长沙城外的荒郊野岭。

湖南革命陵园有些年头了,陵园1977年组建而成,1983年正式开放。2015年陵园由湖南省建筑设计院集团有限公司建筑二院负责提质改造设计,2020年竣工验收。

革命陵园遵循了中国传统陵寝的设计,主入口设置从书院路进入,形成一条东西轴线。到了中轴线一半的位置是陵园的大理石正门。沿着正门继续往前走,右手边是刻有牺牲烈士名字的纪念墙。密密麻麻的名字刻在墙上依然有种强烈的冲击震撼感,每个名字后都是非自然死亡的个体。但他们中绝大多数人的事迹却无从知晓。

石墙的中间则是烈士浮雕,有拦马的欧阳海等人。对着浮雕的则是一男一女两个少先队员的铜像,女孩手捧鲜花,男孩则敬队礼示意。

石墙后面则被开辟成了艺术陵园,墓碑像花圃一样围绕,很多墓前有着鲜艳靓丽的风车,这好像是殡葬文化西学东渐的产物,用来代替鞭炮和纸钱的老传统。

沿着中轴线往前走,就是烈士纪念碑所在的广场,上书「人民英雄永垂不朽」几个大字,但建筑本身没有什么新意和亮点。纪念碑后是纪念馆,是在改造工程中将原有的悼念楼改扩建为烈士纪念馆。但一、二楼的纪念馆几乎荒废,显然没有得到维护。三、四层保留原来的骨灰寄存功能,但单次骨灰寄存的时间不能超过二十年。还有告示通知过期了的要赶紧来续费了。

广场的右手边,也就是南侧就是烈士陵园,每个烈士的墓碑后都有个人的生平介绍,其中不乏湘籍的开国中将。整个陵园呈回字形,中间则是纪念石柱。

纪念馆后面开始,则是遍布整个半山腰的巨大墓区。但依然有着鲜明的群体差异。最好的一片区域墓碑高大,墓碑后面刻着墓主的生平介绍。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解放战争时期的南下干部,清一色的北方人。墓碑上的悼词很多伟光正的内容。当然有观念先进的,也搞起了树葬。

但绝大多数人还是普通的,前面刻着字的墓碑,上面贴着遗照。有的老人遗照慈祥和蔼,似乎安享了幸福的晚年,从立碑人的数量看也是子孙满堂。

有的则是年轻的面庞,没有来得及衰老,生命定格在了年轻的一瞬。有的丈夫为亡妻立碑,有的则是父母为孩子立碑。我不经意间看到了两个墓碑,墓主都是00后,过于年轻的面庞镌刻在墓碑上。他们在人世间不过短短游历了二十年就离去。一座上面刻着「爸爸妈妈永远爱你」,一座上面刻着「父母泣立」,好似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但终归充斥着复杂的情绪。对于他们的父母而言,他们甚至都算不上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一种怎样的痛苦和折磨呢?

一座墓碑上是女儿给老人立碑,但她嫁给了老外,女婿和外孙的名字都是洋文,中英混杂倒也平添了一丝趣味。这里不时有老人和小年轻做邻居,素昧平生但身后却一直为伴。

我总是会无意识地根据生卒年计算墓主的死亡年龄,看到有的墓主人比我父亲还年轻,我则会下意识一声叹息。因为这座陵园过于悠久,有的墓主人离开这个世界都有二十余年的历史。我又会下意识想到电影《寻梦环游记》,这个世界还会有人记得他们吗?

这些逝去的生命背后有着怎样的故事,也无从知晓。冬日整个陵园静悄悄的,除了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外,偶尔有老人出现,估计都是在给自己准备身后事吧。这里很安静,不太容易被打搅,确实算是城市里的一处风水宝地。

来到墓区的东面,有凉亭歇息,此处可以眺望湘江和橘子洲尾。湘江北去,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可能只有这样的地方,才能找到属于内心真正的宁静。

人之公余稍憩,为小快乐;夜间安眠,为大快乐;辞世长逝,为真快乐!

瞿秋白

参考:http://www.archina.com/index.php?g=works&m=index&a=show&id=96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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