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水风井喝到了豆腐脑汤。不似在上海喝到的咸豆花那样上面铺满了虾米啊紫菜这样的佐料,二是简单的葱花和酸菜,而且豆腐脑一小坨一小坨的,不像豆花那样大片铺开。
喝第一口的时候,我就在想,这和我儿时奶奶做的味道好似一模一样。但我已经只能凭借味觉的记忆去做比对了,毕竟我已经好多年没喝到奶奶做的豆腐脑汤了。
当然我再也不可能喝到了。
走在中山亭以东的中山路,我总是会想快20年前爷爷奶奶带我走过这里时的场景,爷爷指着马路以东的方向说,这里就是小吴门,我们家原来的老房子就在这一片。
我对长沙留存的记忆的起点,就是中山路小吴门。中山亭还在,但这条马路发生了不少的变化。甚至和我5年前因为工作出差来这里访谈时相比,好像都有不少的差异,马路还是如以前这般窄,但是好像有不少店铺消失了,譬如当年我在这里吃过的罗莎台北豆浆,我已经不记得当时自己吃过什么了,倒是想起几首当时店里放的歌曲,The Weepies的Gotta Have You,还有Rosie Thomas的Much Farther To Go,以及那个忙碌过后异常慵懒的阳光炽热的午后。
也许我脑海中的记忆,也是我的大脑深加工的产物,不是真实存在的本身,而是一种自身想象的投射。
以文字重现这些瞬问犹如以线条勾画逝去的影子,是件令人担忧的事情。把瞬间连接成真实发生过的事件更有自欺欺人之嫌,因为对往昔的复述只能是重构,而重构必然是当下的行为,投下的是当下的影子。写下来的记忆不再是记忆,它已经变成符号,附在纸上,存在电脑里,被固定和物化。
巫鸿《豹迹:与记忆有关》
我想到了巫鸿在这本书的自序里写下的这段话。
在选择回来之前,我其实没有在长沙生活过的痕迹,很多时候我都是这般的匆匆过客,留存的记忆有限。但方言俚语和市井生活的太多相似性,又总是让我感到这样那样的熟悉。甚至公寓边上的学校,都会让我想起我的高中生活,我在下班的时候看到学生们放学往外涌入,有时候上班晚了,我看着窗外的他们在操场跑操,就会想起高中时跑操的场景。有一个周五我在家调休,刚好是他们开运动会。热热闹闹叽叽喳喳了一整天,颇有青春活力的气息。虽然在上海生活的时候,我也会经常遇到穿着校服的学生,但是我却并未有过这样深入的记忆联想。
方言、气候、美食……凡此种种将我包围,我好像忘却了多年来在异乡的生活经历,记忆的闸门被打开后倾泻铺陈,这种感觉很是微妙。我似乎回到了一个熟悉之地,但是我的生活却在重构之中,过往的记忆已经非常久远,我在交结和认识新的朋友,重新熟悉这片土地。
此刻我身处星城,那我身在记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