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斯·尼葛洛庞帝在他的《数字化生存》一书的序言里就描述了一个现象,接触互联网的新兴一代人给他们的父母订阅《连线》杂志,好让他们也能够接触到最前沿的科技潮流。序言的字里行间涌现的都是一种极度兴奋的情绪。这种情形似乎和我们这批新闻传播出身的学生所处的移动互联网刚刚兴起的时代很像。大家一方面很兴奋,一边聊着数字化、新媒体这些洋气时髦的名词,一方面又很迷茫,不知道真正的未来在何方,新闻理想的出路在哪里。当然当时的我立志在广告圈混出点名堂,也颇有一种作壁上观看热闹的心绪在里面。
2014年那会儿,确实是媒体创业的黄金年代。伊险峰和杨樱,带着《第一财经周刊》的一些骨干以及黄俊杰这样《爱范儿》的团队成员,创办了《好奇心日报》,成就了迄今为止在我心目中无法跨越的互联网媒体巅峰。而那年夏天,澎湃新闻的创建成了所有人谈论的焦点,那篇《我心澎湃如昨》的发刊词,则在轰炸着我们当时的微信朋友圈。那年秋天,“界面”新闻上线,正午故事似乎成了长篇非虚构写作的范本,尤其是那篇《冯远征:我穿墙过去》,让正午故事一下子进入到更多人的视线之中。
现在想一想,尽管那时候我们的很多期待依然落了空,但那不啻是一个美好的,令现在的我们心生怀念的时代。只是那个时代结束得太快了。
《好奇心日报》名存实亡后,团队成员的出路就成了一个谜团。黄俊杰早早去了晚点。而伊险峰和杨樱的动向则成迷。当然这个谜团在今年年初揭晓,他们做了原创文学App《小鸟文学》。有点类似于当年的《离线》,但是在收费模式和分发模式上比《离线》更加激进。全年打包订阅588元,或者以12元的价格任选三篇全文阅读。财新网 + 财新周刊打包的财新通一年也就498元。《小鸟文学》在定价上又抬高了纯付费内容的天花板。尽管这个定价出来的时候,铺天盖地的都是质疑和嘲讽的声音。
当然,抛开定价这样的产品策略不谈。我好奇的点在于,为什么伊险峰和杨樱不去做自己擅长的商业报道,而是要去搞文学,搞虚构写作和非虚构写作。就连里面的作者介绍,伊险峰都未提到《第一财经周刊》和《好奇心日报》这样的光环,而是说「人生第一份工作是在沈阳铁路局,大部分时间都在做媒体,也写东西」。这样简单而谦逊。在这样一个时代,严肃文学好像已经打动不了多少人,这样做,似乎有种以卵击石的意味。
但是我想或许是《好奇心日报》的命运给了他们这种勇气。如果《小鸟文学》真的还是失败了,那么它也会像曾经的《好奇心日报》那样,多少留下些什么。就像诗歌哺育了80年代初一代青年的贫瘠心灵一样,如果作为读者的我们有幸读过些什么,留下一些思考和记忆,那么这种尝试就是积极且有意义的。所以我将《小鸟文学》称为是互联网媒体理想退潮后的产物,或者实验品。
苹果的教育页面曾经上线过人大附中西山学校的宣传片,末尾校长说:
我经常会说,未来不是我们要去的地方,未来是我们要创造的地方。
这句话是我多年来奉为圭臬的信条之一。《小鸟文学》的出现便是如此。如果浪漫主义和理想主义有一个结合体,我想这是《小鸟文学》在做的事情。当然,我也未曾踏足广告圈。机会和选择总是相伴出现,命运似乎可以预见,又不可预料,这正是《小鸟文学》里某些故事打动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