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工作的性质，我总是会进行行业专家访谈，由于一直以来研究的领域都集中在文娱内容领域，因此最近一年里我常常会问平台方怎么看待算法推荐和编辑推荐的差异，在平台运营层面怎么协调二者的关系？
但可能访谈的对象大多既不是编辑出身，也不是机器学习和算法专家出身，这样的问题抛出去往往得到的都是模棱两可的回答，和我的预期大相径庭。
算法驱动和人工编辑之争已经出现很久了，而且国内外莫不如是。今日头条和Facebook这样的信息流服务让算法和机器学习在内容领域的运用推崇备至，而且效率远非人力所能企及。但是一家科技公司出现了例外，相比算法，对编辑的信赖和仰仗使得其运营策略看上去落后又保守。
这家公司就是苹果。
在流媒体音乐服务交战正酣的时候，Spotify和 Music在曲库之外的差异也就显现了。Spotify引以为傲的是自家的一套机器算法机制，根据用户的听歌喜好生成各种定制化的专属歌单，从个人最佳主页到各种定制歌单。甚至Spotify在算法研究上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级别，除了单纯的用户画像和标签信息外，用户在什么地点场景下听谁的歌都不放过，变着法的挖掘用户收听的信息：
这样巨大的研究背后的目的自然还是为优化算法服务。 Music是苹果收购Beats后的产物，而Beats的流媒体音乐服务Beats Music 上线时，就在强调他们请了一帮业界顶尖专家在做curation 的歌单推荐。而 Music则继续把这一点发扬光大，从2015年6月上线以来，尽管界面和功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 Music的人工痕迹一直很重，大量的编辑歌单和编辑推荐内容，无法想象 Music在全球究竟有体量多大的编辑团队。甚至 Music还会隔三差五邀请各个音乐人根据某个主题制作自己的推荐歌单。对人工的推崇备至使得 Music还提供了网络音乐电台服务Beats 1，三位DJ主播在洛杉矶、纽约和伦敦三地进行24小时不间断的音乐广播，这是人工编辑登峰造极的标志。
Music毕竟是一个拥有6000万付费订阅用户的全球性服务，那么苹果愿意进行如此投入也在情理之中。但在 News上，苹果也把这一套照搬了过来，在《纽约时报》的一篇报道里就从诸多细节指出了一个事实：人类编辑大于算法。编辑有多位高权重呢，苹果宁愿不在第一时间追热点，也要编辑团队确保新闻内容的真实性和准确性，对时效性的狂热是新闻的立命之本，但是苹果竟然对之置之不理，这家公司的价值观和行事风格也体现得淋漓尽致了。随着2019年三月 News的更新和 News +服务的上线，苹果更是招聘了大量新闻出版界经验丰富的资深编辑参与到 News的日常运营中，尽管 News只是在几个英语国家运营的服务。
当然，在坚持人工编辑优先的同时苹果并未放弃机器算法的实践和运用，在 Music和 News上依然有机器推荐的痕迹，但是和其他厂商的服务相比依然相形见绌。但很明显的是，苹果对人工编辑和干预推崇备至的原因除了其相信人的价值判断和创造力外，有一个很现实的背景是苹果有足够的预算能够组建并负担得起世界一流的编辑团队，苹果在薪资方面向来出手阔绰，即使是编辑团队也不例外，在报道里提到了这么一个事实：
Kern（ News编辑团队主管）说这是一个站在对立面帮助新闻业的机会，去科技公司当然也有高薪，她没有透露具体数字。 她从布鲁克林搬到硅谷房价最昂贵地区之一，在那里她买了13年来的第一辆车，为她的儿子买了一只名为Leo的金毛猎犬，还有一个宽敞的房子，后面带有鸡舍。
很显然哪怕是在美国的新闻出版界，一个主编或总编也拿不到这么高的薪资。而对于国内的互联网公司而言，编辑岗位的人员预算相对来说则更为有限，无论从人员规模和从业经验上来说，都很难望其项背。抛开薪资成本外，人力和算力在效率上的差异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一个人一周能够处理的信息量可能还没有机器在1秒内处理得多，因此编辑也是极其消耗人力的工种，很少能有公司能够像苹果那样为一个产品组建动辄几百人的编辑审核团队。因此苹果的理想和信念对于绝大多数公司而言都是乌托邦式的存在。
虽然算法在不断进步，但人工编辑依然还是会与之长期存在。这个时候作为内容消费者的用户能够做的恐怕是培养自己的编辑意识，自己对自己消费的内容把关，学会自己过滤内容，毕竟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自己的喜好了。这一点在知乎这样的信息流产品上更为突出。在知乎浏览推荐内容上，除了收藏和喜欢外，也可以选择『没有帮助』和『不感兴趣』。但是，这是否又会造成个人认知偏见的不断加深呢？另外，人的认知有限，不是任何领域的内容，都能实现有效过滤，关于回形针在地图风波中延伸的讨论，也集中于此。
可以肯定的是，完全依靠算法驱动的最终结果，就如蒂姆·库克所说：
我并不担心机器会像人一样思考，但我担心人像机器一样思考。我们需要充分利用这一历史机遇，赋予技术应有的价值，保持开放，有信任和创造力，让所有人都受到保护，我们希望这些努力为全世界的人类带来福利。
人最终的思考走向单一呆滞从众，如同冷冰冰的机器，毫无生气可言。那时候可能真的是人工编辑这个工种消失，人类成为机器和算法奴隶的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