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中午，我刚下飞机，坐上开往酒店的出租车，我爸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让我做好随时回家的准备，奶奶被送进了抢救室，差点就要下病危通知书了。这个时候我就知道，在这个时间节点去长沙出差，似乎就是老天爷冥冥之中的暗示。
我和同事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退了酒店的房间，准备下午开完会后晚上回株洲。
绿皮火车沿着京广线向着南方缓缓开了出去，我忽然回忆起来自己第一次坐着火车南下从武汉回家的经历，2012年的国庆节前，我只买到了站票，一路站了5个多小时。节前客流爆炸，整个车厢被挤得水泄不通，有个落脚的地就算不错了，厕所旁则总有人吞云吐雾，烟雾缭绕，熏得人难受。这种痛苦的记忆是如此根深蒂固，以至于这次我没有丝毫犹豫，下意识就买了卧铺票。
坐在火车上的时候，学生时代的那种过往情绪不断涌现，每次回来好像都会开心，能见到阔别已久的朋友们，哪怕父母离异的创伤也似乎被这种情绪所冲淡。
南方就是这样，如果没完没了地下起雨来，整个城市就被朦朦胧胧的水汽和雾气所包裹，只能看得清大概的轮廓，远方如同消散着的世界尽头，或者说是沉没的一隅。充满了忧伤和无力感。
这座城市一如既往充满了一种味道，是在这里生活过，成长的人才能分辨出来的味道。这样的气味经过我鼻孔的嗅觉传导刺激到脑神经，分泌出了一种忧伤的情绪，就像《头脑特工队》里的忧忧开始工作了一样。
住院楼的门口有一个中年女士在边打电话边小声啜泣，这样的场景或许天天都在医院重现。可能只有这个时候，人才会感慨时间宝贵，值得被好好珍惜。
我见到了奶奶，所幸无大碍，但这样的年龄得上不治之症，这也意味着她的生命彻底步入了不可逆的倒计时。我看着她戴着呼吸器费力地和我说话的样子，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我曾经和她生活时她还算生龙活虎的样子。
“就算是这样，时间也太残酷了吧。”
我想起了最新一季《深夜食堂》中李导演看到小寿寿小消失的背影时发出的感慨，这句话对于我此时心情的写照再合适不过。虽然理性告诉我这就是这个世界运转下去的规律，人只能去接受。但是我知道自己并未做好准备。
第二天天晴了，但天空密布着厚厚的云层，见不到一丝阳光。这是株洲冬天的常态，很压抑。吃过午饭便要去长沙赶飞机。这是我曾在株洲呆过的最短的时间，连24小时都没有。
人世间的无奈，大抵都是如此吧。这个时候，特别羡慕能够参悟这个世界无穷真理的人，亦或者即使不能参悟，也能欣然接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