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我没去过多少城市,但每个城市,都能给我留下多多少少的印象。
比如说九江。
那是去年清明节假期,去庐山游玩,要先到九江,才能上庐山。从南昌坐火车到九江,一出火车站,直奔九江汽车站,接着就上了庐山,从庐山下来,已是下午4点多钟,午夜1点的火车回武汉。所以,我只在九江城逗留了一个短暂的晚上。
但是,那却是记忆中难有的美好时刻。
这座长江边的南方小城,就平静地沐浴在斜阳的余晖中。络绎不绝的游客纷至沓来,又尽兴而去,但目的地却是它身旁的庐山。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九江只是去往庐山旅途中的中转站吧。所以,也就没有多少人愿意把游玩的时间和精力分给这座小城了。也难怪问别人九江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也只是冥思苦想了许久,最后摇摇头,九江似乎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那就从一个城市最繁华的商业地带,也就是所谓的市中心开始吧。那九江的市中心,就是四码头。乘坐公交车下车后,在一家小店简单吃了煲仔饭作为晚饭。就开始在这个繁华的商圈四处逛逛。街边有一家VANS的小店,在里面看到了我那时正穿在脚下的帆布鞋,而且标价是我购买价格的将近一倍,不打折,我心理顿时还有一阵暗暗的窃喜。
此时正是下午放学的时刻,虽然还是清明假期,但是大家都懂的,街上涌现了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成群结队地走着。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昨天的自己,好像和他们一个样子。
我提议去看电影《天才眼镜狗》,但是选择的电影院——南湖时代影城却离四码头有一阵距离,不短不长,最后还是跟着地图的引导走着去吧。沿路看到了两座天主教堂。教堂像一个巨大的品字静默耸立着,淹没在周围的居民区和茂密的行道树、电线中,在落日的照耀下渐渐黯淡。这像极了我心目中的历史:那些宝贵而又真实的存在,往往堙没在荒芜丛杂中,等待细心者和有心人的探索与发现。原来这里便是曾经九江英租界的所在地。1927年之后,英租界不复存在,成为了历史的过往云烟,而教堂却在纷飞的战火中保存了下来,这或许就是历史的冥冥注定吧?
其实教堂的不远处就是能仁禅寺。逼哥老是喜欢提的“南朝四百八十寺”,这便是其中之一。它同样静默在落日的余晖中,神秘而威严。教堂的不远处是佛寺,让我不仅想起了庐山上的寺庙、教堂和清真寺。也许人们就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吧?信仰上帝的信仰上帝,拜佛的拜佛,崇敬真主的崇敬真主,其实,中国算是挺宗教自由的。
一路上挺多的小街小巷,这才是南方的城市,不像北方(好吧我压根就没去过所谓的北方)四四方方笔直的道路。而是七弯八拐,绕来绕去的,总会有楼房挡住你的视线。而穿行在这样的城市中,多多少少有些冒险的趣味。
南湖时代影城在甘棠湖旁,一座普通的城中湖,人们在湖边散步,放风筝什么的,尽情享受傍晚的轻松时光。人们的步调都是慢悠悠的,宁静平和,在这里,时间仿佛都放慢了步伐,沉湎在这悠闲的氛围中。我不太会用言语来描摹这种状态,因为这种感觉本身就很奇妙,我从未来过这里,却又如此熟悉,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气味,四月初,正是春意盎然的时刻,有着成熟的征兆,风没那么冰冷,似乎有了些暖意,但是夜晚将至,正是昼夜温差大的季节,不由又渐生出了丝丝凉意,从袖口、领口往身体里蹿去。
在去电影院的直升电梯上,张贴了平衡车的广告。早在南昌的街头看到骑平衡车的小哥就觉得很拉风,也想自己弄部耍耍,结果我在淘宝默默的搜了一下价格,便默默的放弃了这个想法。天真的我以为这就和普通单车一个价,事实证明是我想多了。
《天才眼镜狗》,梦工厂出品的动画片,一只超聪明的狗收养了一个被别人抛弃的男孩,进行时空旅行的故事(现在想来总有些恶俗的感觉)。笑点也是中规中矩的,但是黄渤贾玲(她还给配了两个角色)的配音很出彩,有时间有兴趣的可以去看一看。
从电影院出来,天已经全黑了,夜色正浓。一路找公交车返回四码头那块儿。在路上,恰好看到了卖新鲜桃酥的店子。这种江西名点,是我从小的最爱,以至于很小的时候,觉得它和灯芯糕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两样东西。在武汉似乎没有看到过卖桃酥的店子,真是遗憾。想一想,也许桃酥就是我喜欢它的原因之一呢?
我说想看看长江,便拖着好友去了,中途喝了瓦罐汤作宵夜。同样在地图的引导下,在小小的巷道中穿梭,直到长江边。天色已晚,江边没有什么人,沿着石梯下去,便是江滩,只有巨大的石块和沙土,江面上一片漆黑,只有轮船闪着点点灯光,看不清江面有多宽。长江从武汉顺流而下,流到了这里,那些轮船里,有的是不是就是从武汉开来的呢?不像武汉,江这边是武昌,江那边是汉口汉阳。九江城完全在长江的南边,所以朝北望去,完全就是一片漆黑,基本上看不到什么灯光。一查地图,原来对面是湖北的黄梅县。
我就静静站在江边,任由江风拂面,吹动心中的涟漪。不由想起98年洪灾的时候,九江大堤决堤,朱镕基总理痛批其为豆腐渣工程。我想,狂妄的江水冲破大堤的阻隔,源源不断地往城市里灌去,这又是一种怎样的可怖场景呢?我望着宁静的江面,任由自己想象,但绝对没有人会在那时像我这样,淡定从容地望着江面吧?那些在大街上,张惶失措的人群,会是怎样的表情呢?我突然想到了绝望。在自然面前,人还是显得那么渺小无力。网上似乎鲜有关于此的详细描述。所以,对于我们这些当时年幼或者在此之后出生的人来说,是很可悲的。我们只知道这场洪水造成了巨大的灾难,却无法真切地感受这场灾难的可怕与破坏力。这样的记忆,也就成了没有意义的空壳,很容易被大多数人所遗忘。而对这个民族,对那些为此失去生命的人来说,不是莫大的悲哀么?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我开始背着白居易的《琵琶行》,好友说我开启装逼模式。我只是在想,时间的流逝是不可逆转的,但是空间,却一如既往的存在。那么,就像柏拉图的洞穴里被捆绑住手脚,无法回头的人只能透过火光看到投射在墙上的洞外事物的影子,这便是我们对世界的认知,那么,也就意味着我和江州司马处在了同样的洞穴里,我是不是和江州司马认识了一样的世界呢?这是个有意思的问题。
本来还想多逛逛,好友嚷嚷着太晚了,还要赶紧坐公交车去火车站。于是只好原路返回。重回四码头,这时又是下晚自习的时间。那些穿着制服的高中生开始搭公交车回家。从他们身上,我看到了自己当年的身影,何其相似,下晚自习马不停蹄地收书包,拼命往公交车站赶去。那时总觉得这样的时光要过好久好久,以至于不需要去憧憬未来的模样。只是,时光再久,也终究会过去,那些曾经遥遥无期的日子,已经滑出了遥遥无期一大截,远到那些曾经的足迹开始模糊,泛黄。
那时候觉得这样一成不变的日子何其单调,而现在,再也无法领略这种单调的感觉了,确实有些失落吧。
那一晚,我好像不知道有多少次在感慨那些曾经的岁月时光。其实上大学之后,我是很少这样的。也许是这些细节被我捕捉放大后,实在是太像了吧。
回到火车站,静静等待火车的到来,我与这座城市的邂逅,也就结束了。
这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南方的三线小城,我只是不经意在其中游荡了一番。但是,当一年过去后,暖暖的春风迎面吹来的时候,或者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是不经意间想起这些挥之不去的记忆片段。能这样去和一座城市邂逅,真的是一种意想不到的惊喜与幸福吧?
那么,下一段美好的记忆,又将在哪里获得呢?
原作于2015年3月29日,到访九江的日子是2014年4月7日。现在还记得晚饭吃的煲仔饭很辣,而瓦罐汤店的老板娘悠哉地舔着棒棒糖,看着电视的模样,令我记忆犹新。有些记忆消失了,有些记忆却冥顽不化,可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