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

世界上有什么不会失去的东西吗?我相信有,你也最好相信。

天很蓝 水很蓝 人很懒

云很白 沙很白 没有人在

只是把回忆

拿出来晒晒

太阳下伞就收起来

陈珊妮第一本专辑《华盛顿砍倒樱桃树》(1994)的第一首歌《海边》出现了这样的歌词,回忆可以拿出来晒晒,也可以随时收起来。整本专辑都萦绕着少女的天真活泼浪漫,人在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是不会在意记忆是否消失这样过于沉重宏大的命题,但我们依然可以瞥见年轻时的陈珊妮对记忆的珍视。

《趁记忆消失之前》是2020年陈珊妮在高雄卫武营国家艺术文化中心的现场演出(同一年在台北加场),演出的名字出自王家卫的电影《重庆森林》。

如果记忆是一个罐头,我希望它永远不会过期。——《重庆森林》,1994

在演出的宣传文案里,陈珊妮说「就在金城武吃了30个凤梨罐头之后,我的第一张专辑发行了」。颇有双关的地方在于这本专辑的名字也出现了水果名——樱桃。但专辑没有名为《华盛顿砍倒樱桃树》的歌曲,甚至没有出现樱桃。我们只知道那时的她想找一个岛,嫌弃自己「不够放肆」。《趁记忆消失之前》收录了这本专辑中的歌曲《茫然》:

时间零零落落,事情繁繁琐琐。日子该怎么过,到底想要什么?

不知道现在的陈珊妮想清楚这个问题了吗?

《趁记忆消失之前》算是陈珊妮对自己个人早期前十年创作生涯的回顾,除了个别歌曲如《破碎的人》外,很多歌曲都出自她前10年发行的专辑,最近几本专辑发行的歌则是一首没唱,也许对于她来说这些记忆还很鲜活,没有消散的危机。

《咖啡因》《四季》《抽烟》三首歌出自她的第三本专辑《四季末的唱游》(1996),在90年代台式情歌大行其道的时候,陈珊妮一定程度地收回了前两张专辑里的锋芒毕露和个人的棱角,迎合了市场。

这张专辑里,她拉进了民谣和摇滚,和之前相形之下比较正规的三件式摇滚编制,歌曲加入了很多摇滚,而抒情也变得不那么叛逆。

录音室版本的《咖啡因》只有2分半的时长,人声切入得很快,演唱的节奏更是快得不行,《趁记忆消失之前》的演出版则是把前奏拉长,积蓄了情绪的力量,虽然节奏相对年轻时的明快有所下降,但珊妮通过更加成熟稳定的唱功和不那么激烈的腔调让整首歌变得更加四平八稳,也柔和了许多,但那种活泼的律动感还是借由歌词和编曲的基底得以呈现。录音室版本的《四季》承载了26岁的陈珊妮的跃动活泼,伴随着乐器演奏的丰富层次感,成就了她早期最摇滚女孩的时刻,但却不似朋克那样叛逆。《趁记忆消失之前》的演出版则演绎成了抒情版本,颇有昨日少女今日少妇的感觉。不知道陈珊妮在现场演唱的时候,是否也曾瞥见到了过去的自己?

最后一首歌《乘喷射机离去》,恰好也是她的第二张同名专辑的最后一首歌,这样安排的背后意味不言而喻。现场流出的视频里出现了这首歌词作者夏宇的备忘录,里面写道:

给珊妮,和那个听7遍「乘喷射机离去」的下午。——夏宇 1995

徐研培在原曲的基础上进行了重新编曲,整首歌也在原录音室8分钟的版本上拓展到了10分钟的超长时长,从下课铃后开始播这首歌,这首歌结束就是下一节课的上课铃响了。这首歌宛若把人带入上世纪20年代时的美国,人们在灯光昏暗的室内听着爵士乐的现场演出,大谈特谈一战硝烟结束之后的窃窃私语,关于古老大陆的传说和现实,真假难辨的信息借由这样的氛围被大脑牢牢捕获,成为了个人记忆和认知的一部分。

最初的期待

我秘密的爱

当所有的花都遗忘了你睡着的脸

星群在我等速飞行时惊呼坠落

最后的足迹被混淆消灭

陈珊妮早已告诉了我们这场演出时的心境:

这些年过去,有些歌遗失在云端,有些歌在录音室的空气里散去,有些人错过了年头,有些人恰巧在世界另一个角落,还有些人并未选择与你分享未来。

罐头上的日期告诉我,人是会变的。

可是她不也曾说过:

世界上有什么不会失去的东西吗?我相信有,你也最好相信。

我想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是不会消失的,就像此刻听她的歌声被感动着的我们,一定会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听她歌的那些时刻。就像我会想起10年前听《如同悲伤被下载了两次》的那些个温暖明媚的时刻,也因此爱上了这样一位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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