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 时间线

开往春天的列车

CJ6型电力动车组,只有4节车厢编组的动车,一排只有2+2即4个座椅,且没有置物板,座椅不能调换方向,因此一节车厢里会有两个方向的座椅,显得非常奇怪。要想坐CJ6编组的动车组,国内好像只有客流量不足的长株潭城际铁路。

外婆的病情不大妙后,长沙和株洲之间的往返成为了我周末的常态,40到50分钟的路程,相较两座城市高铁站之间15分钟的路程多了太多。但是却能看到更多的风景。从芙蓉南站一路南下后,能看到沿线低矮的丘陵小山和交叉的高速公路,以及远处的高压输电塔。

列车进入田心区域后,能看到中车株机所大片的厂房,以及株洲本地零食连锁品牌戴永红的物流中心。城市的气息渐渐浓郁起来。

列车沿着线路继续行驶,又能眺望到大唐华银发电厂那高耸的发电烟囱,以及不久后并行的古老的京广线,以及铁路线附属的停车库和维修厂房,带着这个工业城市浓郁的气息。

最后列车缓缓经过新华桥,停靠在新建成的,耸立在京广线上的新株洲火车站。我的行程至此结束。

除了空间的移动外,时间的变化叠加其中,凛冽的寒冬突然一下子就不见了,低矮的山上突然一下子冒出了大片的绿色,阳光明媚映衬着晴朗的天空,蓝色尽收眼底,让人心情也变得没那么沉重。

自从大学毕业后,我就不曾体会过这里的春天了。

2月底的时候,天气就非常暖和,甚至连桂花树都开花了。湘江虽然处于枯水期,但江面不似汛期时那么浑黄,甚至倒映着蓝天的清澈。沿江风光带上满是熙熙攘攘的市民,好不热闹。这么好的时候,外婆就突然病倒了,且病情迅速恶化。外婆住进了医院,大家心里都有了某种默契,她老人家可能再也出不来了。

医院在江边,我第一次去医院看望外婆的时候天气还是很好。沿江的滩涂地只有稀稀疏疏的杂草,而沿着坡面种植的树木都光秃秃的,没有叶子。江边绿油油的草地上搭着各式各样的帐篷,围满了欢快闲适的人群,孩子们兴高采烈地放着风筝,不远处滑翔机带着那种轰鸣声低空俯视而过,让人驻足围观。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万物复苏。唯有外婆的生命如即将燃尽的蜡烛,在一点一点的流逝。同病房的老人入院又出院,来来回回换了好几拨人,但外婆已经无法下床,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能费力地蹦出来几个词。我们都知道她的时日不多,先是以周来计算,接着是日。而进入到4月之后,变成了小时。清明节假期那天,是我此生最后一次与外婆相见,在吗啡的药物作用下,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死神已经站在了她的床前。

又过了两天的周五,外婆离开了我们,如同春天也即将要告别我们一般,就像开往春天的列车,也要迎来终点。在这个过程中我收获了大片大片的回忆,它们是离家多年来我很少有过的体验。我知道自己没有留下遗憾了。

我相信外婆如果能看到这些文字的话,她也会为我感到开心的。

发表回复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