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录

巴比伦香港

同为前英殖民地和现在的自由港,新加坡对香港少不了倾羡:虽然同是弹丸之地,但新加坡的土地面积只有不到700多平方公里,而香港有1100多平方公里;新加坡建国历史何其屈辱,是被大马撵走,李光耀在电视镜头前痛哭流涕下被迫独立建国,而香港是被捧在手心里回归祖国;新加坡连供水都不能自给,常常因为供水的问题和隔壁的马来西亚掐架,而香港的资源供应有内地兜底,大亚湾核电站的电力绝大多数被输送到了香港,香港就算闹上天也没有供断过;香港不用负担中央财政,不要为驻港部队的驻防掏一分钱,而新加坡为了国防不仅要供养着驻岛美军,缴保护费,还得实行普遍义务兵役制以维系军事存在……凡此种种,不胜枚举,也难怪新加坡不理解香港人为何如此折腾。

但新加坡在大国的夹缝中生存,左右逢源,香港又何尝不是呢?同样是弹丸之地,香港一样无法决定自己的前途命运,这是历史的既成事实。

《邓小平时代》里花了大量的篇幅描写邓收回香港的经过。邓在解决台湾问题受挫后将视线转向了香港,并下定决心在1999年新界租约期满后完全收复香港的主权。当时的英国首相铁娘子撒切尔夫人自然是不会答应,中英双方僵持不下,邓强硬表示如若英国不回到谈判桌上,那么时间到了之后中国政府会用既定的方案收回香港的主权。中英举行了22轮谈判,在这个过程中,邓小平明确表示了:

他不承认香港行政局拥有决定香港未来的任何权力。

这就是著名的「三脚凳」比喻,即香港同样可以作为代表参加香港前途命运的谈判,邓担心这会拖累谈判进度,使得香港问题复杂化。他的担心不无道理,但这也为他的一国两制埋下了隐患,在香港问题上他操之过急,而以搅屎棍著称的大英帝国开始了谢幕前的尽情发挥,那就是「民主改革」香港政府,为贯彻港人治港做准备;开始了大规模天价预算的基建,然后卷裤子跑人。

尽管未能参与谈判,但绝大多数港人依然对逐渐明朗的未来抱有一丝期许,但1989年众所周知的事件打破了部分人的幻想。这唤醒了很多的回忆,譬如

很多在1949年以后逃离大陆的香港商人认为绝对不能再相信共产党。他们见识过共产党在1950年代曾承诺善待与之合作的工商界人士,然而后来却自食其言,对他们进行迫害,没收了他们的企业。

逃港的人自然不会对TG有好印象,而这一事件的发生使得香港普通市民也心有余悸。新华社香港分社、《文汇报》都加入到香港市民的抗议浪潮中,这也导致了不久后新华社香港分社社长许许家屯和文汇报总编辑金尧如先后出走美国。

香港人依然试图自己来决定自己和香港的命运,其中大名鼎鼎的李柱铭不仅多次到访大陆,也参与了《香港特别行政区基本法》的起草,他和其他的民主派试图让普选行政长官和立法会议员成为可能,但很显然这不过是螳臂当车。邓认为自己已经为香港做出了太多的让步。很明显,一旦开了普选的口子,TG需要担心的就不止是香港了,毕竟清王朝也没死在洋人手里,而是被预备立宪给活活玩死了。这就是一国两制的软肋,资本主义民主的糖衣炮弹可是能把社会主义砸出窟窿的,哪怕是意识形态的诱惑力,就足以触发一系列的不确定性,这是TG所绝对不想看到的。

而对于香港人而言,如果只能是棋子,那么甘愿放手一搏。这就是为什么从上世纪80年代末期开始李柱铭开始对美国政府进行长期游说,将香港问题国际化,因为这样,港人才有砝码实现自己的诉求,将自己的权益最大化,拿美国去敲打TG是最好的选择。但这就像吸食安非他命一样,有致命的副作用,那就是揽炒策略的大行其道,这反而进一步激怒了TG,尤其在中美全面对抗的大背景下,自己家是万万不能后院失火的。

而港人在漫长的等待后,耐心与希望也已经消磨殆尽,尤其是好斗热血的年轻人,成为了抗争的急先锋,大胆喊出了「光复香港」「香港独立」这样的口号。从2014年公布的香港特首普选方案开始,对抗也一步步升级,「占领中环」到「雨伞革命」,西九龙高铁站到「一地两检」到「反送中」,实际上已经触碰了邓当年所说的红线,尤其是对美国投怀送抱,在这个时期与自打嘴巴无异。TG如果想要解决这个问题,那么《港版国安法》自然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香港已经是中美对抗的主战场。这也是为什么人们开始将现在的香港与冷战时期的柏林相类比,那座昔日的德国之都被人为划分成两大阵营,成为美苏意识形态斗争的最前线。

但从某种视角看,现在的香港更像是魏玛共和国时的柏林,一战战败后全国性叛乱,帝制被推翻后统治力量真空后各方博撕扯后形成的一个妥协争权。军事实权受到限制,需要偿还巨额的战争赔款。无论是极左的共产党,左派社民党还是右派试图恢复帝制的保皇党人等政治势力都蠢蠢欲动,实现自己的政治诉求。除了各色政党林立外,1929年开始的大萧条也蔓延到德国,失业问题空前严重,数量巨大的失业人群很容易被鼓动和操控。而2020年的香港,经济也陷入深度衰退,失业率更是上升至5.9%,达到15年来的最高值。 民主派、建制派、港府还有李嘉诚等商界领袖的势力纵横交错,而所谓的废青们也成了他们的提线傀儡和摆布的棋子。中美也在香港互相渗透,这座自由港成了巴比伦柏林的翻版。

没有一方会是真正的赢家,覆巢之下复有完卵乎。

众所周知,魏玛共和国最终被阿道夫·希特勒的第三帝国所彻底埋葬,但那是另一场更大灾难的开始。至于香港的未来和前途,只能祝曾经的东方之珠好运了。

参考链接:2014年《好奇心日报》转载了《第一财经周刊·单行本》的长篇报道《狮子山下》http://www.qdaily.com/articles/213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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