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在武汉生活的经历,从大学以来也洋洋洒洒写下了不少文字。但11月重返江城之后,记忆与现实的交织让我产生了对尝试新的叙述模式的想法。因此就有了这篇文章,想写的东西有很多,所以也会不定期更新吧。
阳逻
阳逻是武汉新洲区下面的一个镇,在长江北岸,也是目前武汉长江段的集装箱码头所在地。由于大学第一年所在的校区在这里,因此我在武汉生活的记忆也是从这里开始的。
关于阳逻,作家野夫在他的散文集《乡关何处》中的文章《江上的母亲》中描述了这样一段,他的母亲在留下绝笔信后在长江投江自尽,一家人不知道如何是好,码头工人提醒他去阳逻镇找找看,因为那是长江的回水处,水上死者都会在那里漂浮回旋。
野夫雇了个渔民在阳逻的回水区搜寻了很多天,一无所获。这个故事是曹必成告诉我的,每当我想起阳逻的时候,最先想到的反而不是自己那一年的个人生活,而是这个令人唏嘘不已的故事。个人的命运与时代的沧桑交织在一起,是极具武汉的特征了。
徐州新村&徐家棚
作为九省通衢之地,武汉自然和火车有缘。京广线以武汉为中心被一分为二,汉口到北京的京汉铁路(前身卢汉铁路),武昌到广州的粤汉铁路。1957年武汉长江大桥建成通车,京汉铁路和粤汉铁路得以跨越长江,真正成为中国铁路南北第一大动脉。
汉口曾在京汉铁路沿线修建了许多车站,但汉口市区内的京汉铁路线变成了武汉轨道交通1号线和京汉大道,这些车站也大多不复存在。京汉铁路存在的历史与刘家庙的江岸铁路工厂紧密联系在了一起。1950年,徐州铁路工厂迁往武汉,与当年的江岸铁路工厂合并,建立“江岸车辆厂”。这些徐州人的到来也使得刘家庙成了徐州新村。
江岸铁路工厂也曾以二七大罢工在历史上留下了赫赫名声。为了纪念这场工人运动,和郑州一样,武汉这座城市也留下了大量的历史痕迹:在这里修建的长江大桥被称为二七长江大桥、二七路、林祥谦学校、武汉二七纪念馆……

2012年我坐1号线的时候,路过徐州新村往列车的窗外眺望,背靠长江有一大片低矮的房屋,密密麻麻,犬牙交错,带着浓郁的工业气息和时代氛围。2019年等我再次路过的时候,那一片房屋已全然不见,留下了一大片即将开工建设的工地,看上去蔚为壮观。
徐家棚是粤汉铁路的终点武昌北站的所在地。为啥叫这个名字我到现在都不清楚。和徐州新村类似,铁路沿线也是一排排鳞次栉比的民房,羊肠小路歪歪斜斜,很容易就让人迷路。读书的时候并没有去过这里。2018年重回武汉的时候,这里也成了一片巨大的工地,很多地方被拆得要么只剩砖瓦的空楼,要么就是一片被彻底推平的瓦砾堆,置身其中,宛若一个巨大的垃圾场,但不远处,已经有高楼在建,地铁站的施工也如火如荼。到处尘土飞扬,和“武汉每天不一样”的口号相得益彰。



我算得上是个有火车情节的人(吧)。家里人以前总是调侃我4、5岁的年纪,每到周末都要去老家的火车站那块儿看火车。这么说来,也难怪我会对武汉的这些铁路印记所着迷。徐州新村和徐家棚都以徐字开头,不知道是不是历史无意的巧合。但它们除了名字外,终究都在城市的新陈代谢下堙没在了历史的尘埃中。
可能真的就是一个时代过去了吧。
黎黄陂路
黎黄陂路原来是汉口俄租界的夷玛街,1946年国民政府将其命名为黎黄陂路,以纪念祖籍黄陂的辛亥革命武昌首义后的湖北都督、民国前总统黎元洪。黎黄陂路因为保留了大量租界时代遗留的建筑,被称作街头博物馆。
黎黄陂路靠近汉口江滩的建筑是华俄道胜银行旧址,1926年12月广州国民政府迁都武汉的时候,这里在宋子文的安排下成为宋庆龄在武汉停留期间的居所。这里也就成为宋庆龄汉口旧居纪念馆。和北京的醇亲王府花园,上海淮海中路的船型别墅相比,宋庆龄在汉口的旧居确实显得有些磕碜,但是这里的阳台对着汉口的长江江面,也算名副其实的江景房了。宋庆龄汉口旧居纪念馆陈列的主要是她和孙中山结婚时手工打造的一套家具,也算是别有特色了。

关于黎黄陂路最深刻的记忆,在之前的文章里已经提到过,那正是4月,武汉一年中最舒服的时候,附近的鄱阳街小学放学,家长们纷纷来接孩子。我印象特别深刻是一大哥来接他儿子,一脸和蔼的笑容,问小家伙今天过得怎样。而小家伙则一副很是骄傲的样子。落日的余晖温暖而柔和,空气里摇曳着不知名的花香,历史褪去,只剩下市井气的现实。时隔多年,想起这一幕,依然觉得温馨如故。

在武汉读书那会,黎黄陂路还是普普通通的沥青马路,18年再去,发现那已经铺上了小石板,成了类似步行街的旅游景区。很多楼房被粉刷一新,还多了很多文艺范儿的装饰物,还有很多情侣在那里拍着婚纱照。节假日的时候那里游人如织,熙熙攘攘很是热闹。当年的市井气,可能也很难再看到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