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给朋友看我的毕业论文,写论文的时候囫囵吞枣地看了瓦尔特·本雅明的《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讲的是摄影艺术的出现对艺术灵光的伤害。放下摄影的艺术性不去讨论,摄影的工具属性才是放在首位的,即摄影对事物的记录属性。正如摄影出现后,肖像画被打入冷宫一样,相比于绘画,摄影能够更加真实准确地呈现出人的容貌(P图另当别论)。因此我们拍下的照片,便是对个人生活的记录,成为了追溯过往的绝佳素材。
我的手机存储着我从用iPhone起(2013)到现在的照片,五年的时间里留下了数千张照片,绝大多数是我拍的,有些出自他人之手。用手机拍照的好处是,这些照片不仅能记录拍摄的时间,还能通过手机的GPS定位记录照片的拍摄地点,虽然说还是有一定的偏差,但是基本的范围还是正确的。加上从iOS 7开始,苹果不断强化照片应用的个人化呈现特征,通过时间和地点进行照片的自动分类,甚至其能够依据这些元数据自动合成回忆的照片短视频。从“回忆”这个词不难看出,对过去的追溯,是这个功能被设计的初衷。
正是如此,这些照片成为了绝佳的个人编年史的素材,譬如我已经很难记起来三年前的这个时候发生了什么,如果那时我有幸用手机拍下点什么,那么图像,加上拍摄的时间和地点,便能够成为打开我的记忆闸门的钥匙,如果照片留下得越多,那么也就有更多的钥匙能够打开不同的锁链。我相信即使我的记忆跑丢了,但是手机里的这些照片能够把它找回来。
我之所以如此确幸,同样源于五年前,我的一个朋友在大一的暑假去巴林做志愿者,教巴基斯坦的难民小朋友英语。为了讲述她那一个多月的神奇经历,她真的背着她那厚重的笔记本电脑,给我看存在里面的各种她拍的和从别人脸书上的盗图。说实话,那时候她的摄影水平真是难以令人恭维,不说赏心悦目,就连基本的不倾斜、不糊都做不到,实在是让人看不下去。但是她却竟然对着这些照片,逐张地给我讲了整整一个下午,包括巴基斯坦的小朋友、还有和她一样来自五湖四海的志愿者,地点有巴林当地的清真餐厅,也有觉得真是烧钱的水上乐园……感谢这些难看的照片,我都能记住这么多,我相信作为亲历者的她本人,翻出这么厚厚一摞照片后,能够回忆起的那段时光也就更多了。
所以智能手机的普及,摄影的轻而易举,会不会恰好如我们所认知的相反那样,能够减轻失忆的症结呢?
除此之外,由于之前的备份,即使这是我用过的第三台iPhone,这台手机依然留有我从开始试用微信起所有的聊天记录(除非人为删除)。以至于上上周我的朋友在地铁上竟然把我从2014年6月添加她为好友到现在的聊天记录给翻了个底朝天。(当然,由于QQ的存在,我们硬生生在添加好友的第二年后才产生聊天记录,虽然在这期间我们还用过易信)她连连惊叹“天啊”让我意识到她(同时我也一样)回忆起了不少的事情。
最后,哪怕照片文件和聊天记录在没有备份的情况下被永久删除,社交网络服务也能帮我们以线性的方式记录个人编年史(前提依然是自己没删,比如人人和QQ空间上的黑历史,当然服务器也没宕机)。
数字时代成就了每个个体的编年史,或多或少地记叙了属于我们自己的吉光片羽。即使我们没有像普鲁斯特那样惊人的记忆力,我们也可以以前所未有的形式追忆似水年华,而且相较于日记而言,它的信息量可以更大更丰富,然而需要耗费的时间精力却要更低。人的记忆会有偏差,但它们不会。
有幸活在这个时代,希望每个人都能留下属于自己的个人编年史,留待未来的自己去重温现在的此时此地。